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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（第1页）
序
大景元启元年，麟京外麒麟山护国寺在如往日山雾弥漫。
梵唱依旧弥弥，檀香缠绵缭绕，耳边隐隐传来清越的钟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蒲团上跪了一道绯色人影，晨光稀薄，堪堪几缕却透过窗依稀照出她精致苍白的侧脸，合着似有若无的香，让人错觉不似人间的仙灵。
晨钟停歇，那女子终缓缓睁开了微阖的双目。
第七天了。
这样静静跪着，不自觉已七天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只觉得天旋地转，天旋地转之中是一尊巨大的如来金身。
金光闪耀的佛祖，欢喜而慈悲的笑目静静的俯瞰她，俯瞰她渐渐消失的生命。
大殿内依旧一片寂静，远处梵唱止，不甚清明，仿若薄纱笼罩在她脑海，晕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“佛祖，你看，您多么不公，多少人挣扎浮沉，求一个长生求一个百岁，却让我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还了魂重了生。”
“佛祖，您看，我一生满手鲜血，枪下冤魂无数，地狱火海，我甘之如饴。可这一世，算是您格外开恩，还是在惩罚我永受轮回之苦？”
“佛祖，您看，这世界多么诡异，女人不像女人，男人不像男人，阴阳换置，乾坤颠倒，分明是个笑话，可偏生就是现实。”
“罢了罢了，佛祖，我也不问了。再问您也不过这般，一味的笑，一味的看，我们这蝼蚁众生的繁琐事儿，还上不了您的法眼。”
过了今天，应该就没有明天了吧。
黑暗的漩涡越来越强烈的要将她吞噬，她在漩涡之中沉浮。
快了，就快了。
呼吸渐渐的弱去，心脏却跳动的越发强烈，在耳膜边鼓噪。
再见吧，再见吧。她缓缓的闭上眼睛，却在那一瞬分明听到啪的一声，然后是吱吱吱的尖叫。
她不由嘲笑自己死了九成九，却还有力气去听辨那声音的来源。
一只老鼠，硕大的身形，肥油的毛，吱吱的叫着，回头看自己被夹的血肉模糊的后腿。
想来是疼的厉害，老鼠狠命的叫着，看其后腿汩汩流出的血，若不快拉出来，就要给自己陪葬了。
好啊，没有人陪葬，一只老鼠也好。
她闭上眼睛，屋外男人的哭泣变的小声，而轻柔的风声却嘶吼起来，死神开始温柔的召唤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吱——又是一声尖厉的叫唤，她却已经几乎没有力气再抬起眼皮。
却还是抬了起来。
那老鼠，不见了。
只留下血肉模糊的一团，地上拖成长长的血迹，慢慢向黑暗处延伸。
那老鼠夹子上，只留下小团血色模糊的肉。
活着，要活着阿。
心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，越来越响亮。
呼吸突然凝滞了，渐渐消失的声音和色彩竟然又涌了回来。风声小了，屋外渐低的啜泣开始放大，连眼前灰暗下去的佛像也猛地变回了金色。
枪弹呼啸耳边的尖锐，满目火光冲天的灼热仿佛还在眼前，可那又分明不再是她的了。
好似被噩梦惊醒一般，她忽然开始粗声喘气。
踉跄着扑到门上，木制的大门因为她的颠扑而至的重量嘎一声大开。
好似开天辟地的瞬间的光明，清澈的阳光洒了一身，照进整个大殿，世界瞬间亮堂起来。
几乎失去知觉的身子软软地面扑去，缓缓落地的慢动作却在最后一帧被一双强有力的手定格。
那一双沉稳的手掌是谁？耳边还在哽咽呼唤的人又是谁？眼前那明晃晃的光是太阳还是黑夜引路的灯？
这些问题，明天再想也来得及。
她还有一个辈子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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