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媛媛有一支漂亮的钥匙链,有机玻璃的天鹅,很是让人羡慕,媛媛时不时拿出来炫耀一下,我就会因为自己没有而觉得心里酸酸的。
有一天,媛媛终于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大院一个空旷的废地基旁边。
小今,你知道这个钥匙链是谁给我的么?
谁?
白强的哥哥。
白强的哥哥?他为什么给你啊?那我也要。
行啊,只要你让他摸你那里。
啊?我睁大眼睛,哪里?
屁股。
那怎么可以?那是耍流氓!
不过是摸摸而已,就可以得到这个钥匙链了,多好。媛媛仍旧天真地笑着。
我有点不知所以,从我刚刚懂得说话开始就受到了这样的教育,女孩子是不能让男人摸的,以至于三岁时起床祖父要帮我穿衣服都不让。
我诧异地看着媛媛。
他哥哥还说,那个气球叫避孕套,是为了防止生娃娃用的。
媛媛笑咪咪地说:小今,你骗人,你说和男孩子亲嘴就会生娃娃。
在我那时简单的性意识里,男孩女孩是不可以亲嘴的,否则一定会生出娃娃来,我曾经郑重其事地告诫媛媛,千万不要和男生亲嘴,没有结婚生出娃娃是很丢脸的事情。
媛媛和她的妈妈一样,一向敬重我们家人的学识,在她眼里,我说出的话就是科学。她因为我的话惴惴不安了好几个月,因为她曾经偷偷地亲过一个男孩子。她问我:小今,你知道小孩子从哪里出来的么?我就郑重其事地说:就像拉屎一样拉出来。从那以后,媛媛每次上厕所都小心翼翼,生怕拉出个小孩子来。
女孩子要和男孩子在一起才能真正变成大人,要让男孩子摸到那里才行。媛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,仿佛在说:小今,你的话已经不是科学了。
我颓颓然地站在那里,心里呼地浮上了一种委屈。
妈妈正在烧水,我绕在她的身后,忽然冒出一句,妈妈,是不是只有男孩子摸到女孩子的那里,女孩子才能成为大人?
水壶盖子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。
妈妈回转头,两眼冒火,顿时没了知识分子的优雅,你听谁胡说八道的?
我吓得拔腿就跑。
她抡圆了胳膊在后面追我,说!跟谁学的?
很少见到妈妈如此暴躁,我只记得她的最后一句话是,以后少和媛媛来往!是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。
我想那时的我是真的想知道一些什么的,可是妈妈的怒火堵住了我一切的求知欲望,及至若干年后我都没有再提起过相关的问题。所有的生理知识都来自于所谓的狐朋狗友,以及一些医学类的杂志。直到十七岁,第一次看劳伦斯的《查太莱夫人的情人》,才知道性原来是这样的,在那荡漾的,悠悠的,一波一波的文字里,生命中最美妙的感觉似乎被触着了,在夹紧着的双腿中泛滥开来的,失去了所有的思维。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,那是我的性启蒙书籍,看着它,心里第一次有了种蠢蠢欲动的感觉。
媛媛后来成了流氓的代名词,她不在乎,我们也不在乎,我、小米,安子仍旧偷偷和媛媛玩在一起,只是随着年龄的增大逐渐疏远了起来,仿佛一夕之间有了自我的价值判断,心灵便被社会熏染了一层颜色,媛媛还是当初那个媛媛,我们却不再是当初的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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