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国的最后一夜,恭亲王、安远王以“平民愤”之契机率军攻打帝都城,城破,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皇宫而去,坚硬的马蹄声冷漠无情地踏碎夜国最后一寸疆土。那一日雨落都城,梧桐、芭蕉之叶凄凄和着萧索雨声,天穹灰蒙蒙的,几乎见不到星辰,只隐隐见到皇宫上方泛着晕红的光亮,仿如豆蔻少女腮畔的胭脂。
到了宫门前,众人才恍然,那一块小小的胭脂,是燃烧的皇宫,尽管一丝丝地被火势吞噬,但还是巍峨雄丽,如悲壮的英雄一样屹立在火海中,嘲笑着大军,朱墙后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和一阵阵放荡的大笑,上下士军皆听得毛骨悚然,宛如炼狱。
待火势稍息,安远王率军冲了进去,却见玉石阶上缓慢地流淌着大片猩红的液体,珠帘也早已被鲜血浸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安远王皱眉,冷冷地问一旁的内探,“你告诉我万无一失,但现在为何在我们破城而入之前他们就先死了?”
“这、这、奴才方才打听过了,这是仪馨公主的旨意,仪馨公主一听说帝都失守,早早备下八千条棉帛和三千瓶毒酒,说什么‘宁死也万万不能叫旁人侮秽了去,死也要留一个好名节’,又让人砸了宫里的所有宝贝,砸不掉的就烧,总之……她说万万不能叫他人玷污了去,于是所有宫人就……”那太监吓得一哆嗦,“奴、奴才没用、坏了主子大业。”
“她人呢?”安远王淡淡扫他一眼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。
“啊?哦,公主她、她一人还在宸影殿,她说她要等到一个人来了再服药。”太监话音刚落,一抬头,却见眼前早没了人影,顿时傻了眼。
他匆匆奔至熟悉的院落前,唯一一座完好的宫殿,水红霞影纱被风吹得扬起来,依稀可见里面端坐的人影,他心中一紧,终是迟疑着走了进去,刻意放缓放轻了脚步,仿佛怕惊扰到她。
“来了。”端坐的女子长长的乌发慵懒地散下来,软软地垂至腰间,手里拿着玉梳,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看着一缕青丝划过梳齿,察觉背后有人,手中一紧,竟扯断那一缕乌发,漫不经心道“斩青丝,断情丝,你可知我这几夜夜夜如此?”
他眸底划过一丝暗沉,许久,终轻轻道“是我负你。”
“听到城破的消息时,我在想,如果我死了,你会怎么样呢?可惜,我是不能看见了。”她放下玉梳,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铜镜。
他欲再说些什么,望着熟悉的清寂背影,却是欲言又止。
宫外一片萧条,雷声轰隆隆,闪电雪亮地劈下来,一霎那照的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如女鬼般凄厉。雨下的更大了,他却无心再去想恭亲王的大队人马能否进得宫,其实花费那么多心思想着如何逼宫成功,只是为了防着这个“权倾天下的女诸葛”仪馨公主,眼下,也不必多此一举了,他知道,她已无力再作反抗。
“知道我为何没烧了这里么?”她忽对着铜镜一笑,“我怕我烧了这里,你就真的忘了。”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,他总有一天再次站在这里,还能想起。
“这样报复我?”他沙哑着嗓子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
他走了。
她漠然听着脚步声轻轻走远,一直没有回头,怔怔面对镜中人,笑得妖冶妩媚,却有泪扑簌簌落下来,仿如窗外的雨珠,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,可不就是这样么?
怒吼的风将轻柔的水红霞影纱几乎撕裂,她笑了许久,慢慢喝下桌旁一小瓶藏了三十年的梨花白,醇厚无比。
苦涩之后又带着绵延的甜,她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,众多姊妹兄弟还在,一处画画,一处玩闹,可不知怎么身边的人越来越少,越来越少,在她亲自送兰吟出城那一日,她惊觉,身边竟是在无一人了,除了她自己,除了她自己。
那么,她也一并走了罢。她是最后一个离开这座禁锢的皇宫,此番一去,永远也不用回来了,真好,她可以永远摆脱束缚了。
夜国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四日,仪馨帝姬薨。夜国亡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相邻推荐:百莫牵 更夜列传 千年轮回的约定 棋魂 薇薇的性福陷阱 入梦香 The Love Under the Sky-[网王] 骚妻雨柔 宝钻&魔戒人物随想 再见我的爱 地铁上的刺激 雪 巨乳妈妈落难记 臆想成真 乱起萧墙 无敌孩子老公 那些年的SM 祈愿 东方即书换 寂寞高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