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晴梨,你说,父皇是会为了我而下令责罚你还是包庇你呢。”
那一日,少年抿着唇轻轻地笑问,白诀在风里猎猎作响,凤眼含着的一潭春水潋滟着笑意,朱砂妖娆到灼眼。
我不咸不淡的回答:“怕是你要失望了。”
我支起绘着锦鲤的瓷杯轻啜,上好龙井茶味虽清淡,饮下后却唇齿留香,甘香如兰,宁静致雅。
“娘娘好生悠闲,原是在品茶啊。”话语含笑,我皱了眉看着站在门边的春桃,春桃立即跪下道:“娘娘我……”看了眼那娉婷的女子却并未再说下去。
我瞥了那女子一眼,是兰妃。
前些年皇帝南巡,待归来时又带了一名女子,名唤兰芷。小巧的瓜子脸,黛眉弯弯,两泓秋水眸总是盈盈一片,妆容精美,勾人心魄。然而美则美矣,只是多了几分风尘味,与宫廷格格不入,生生损了几分姿色。
我还记得她初初被带入宫时,她和皇帝的故事便谣传了些许,有时来了兴致,便唤来春桃为我一一细讲。
那兰芷本是秦淮河畔的歌女,一曲北方有佳人便得去了皇帝的心,为她赎了身又带进了宫中,不顾朝中大臣阻止依旧为她封了妃。
听罢我仅是一笑了之,以为那兰芷也是个痴女子,不懂后宫薄凉,却没料一跃变成凤凰的麻雀,原来也并非痴傻,并未被人拉下了位。而今却犯了后宫一大忌,挑衅。
而她,又有何资格来向我挑衅?
心念至此,便笑着出声问道:“兰妃自被带回一直荣宠不衰,怎的今日会突然来我这凤临殿?”
她故作娇羞似的以衣袖掩了笑面,然而眉目却是不以为意,直直看着我。
不久后端着柔柔的声音开了口:“昨晚陛下在……兰凝殿时,有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去,我认出那是二皇子的侍卫……只听那侍卫道,二皇子自昨晚便昏睡不醒,请了御医,道二皇子那是中毒……至于那毒……”
她并未再说下去,只是担忧似的的看着我,而后见我不动声色,便又接起了口:“……那毒……是娘娘赠他的香囊里带着的。御医说叫沉晏散,无色无味,也本无害。但是若一旦碰了酒,便会使人沉睡……不会醒来,陛下,好像很生气。”
我笑了笑,“那又如何?”
兰芷皱起了眉,定定看着我,半晌才又出声:“……娘娘,那毒是你下的吧?”
“嗯?为什么是本宫下的毒?”敛去了笑意,我端起了茶杯,却已经凉了,复又放下,心中渐渐生起不快。
“因为……那香囊,是你所赠。”
兰妃见我没接话,便也没有再接口,站在那里,然而唇畔的微笑却是真真切切的泄露着她心中的喜悦。
我只觉好笑。
若我真这么容易便被绊倒,那么我便也不会坐到了这个位置。可惜她却被一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,来假意关怀,实则在告诉我,我的地位已不保。
况且,那香囊的确非我所下的毒。
纵然现在的情况处处针对着我,而我只需要一个契机……苏家的势力却可以为我提供这个契机,令皇帝不敢妄动。
后宫的每个女人,身后都是系着一整个家族的荣辱与兴衰。
所以,就算是背实了毒害皇嗣这个罪行,我却已经能在这个位置上不动不摇。
……倒是令那些因此事而欢喜的人,空欢喜了一场。
我瞥了一眼担忧的兰妃,心情忽而又好转起来。
而白怀宣,他只是想知道我是否真的有让他登上皇位的能力,所以必然不会真的伤了自己,倒是不必替他担心。
不过——
我看着兰妃道:“本宫乏了。”明明白白的逐客令。
兰妃点头算是行了礼,便随着侍女离去。
我唤来跪着的春桃,一一交代一些事项,她猛然抬头看着我问道:“娘娘……你……”
我眯起眼笑的好不开怀:“日复一日也乏了,想玩玩新鲜的。而且,这样的大起大落,那些看戏的岂不是会更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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