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觊觎1（第1页）

四十七

屋子里空荡荡的，贴墙置着几方案几，一张红木大床，中间羊毡上却不置一物，屋子愈大，反而显得愈加空阔清冷，晚筠就渺小得可怜，像是怎么挣也挣不开这种束缚。她想起旧时住的那屋子来，四壁青砖，不比这里敞阔，夏日里都会觉着发寒，母亲住得久了，腿脚因寒凉落了病，再也不能久站。

空落落的案几上不见任何物什，她从床上起身，走几步便停下步子，兀自道：“这里原搁的翡翠玉屏。”向右走几步又道，“这里曾是博古架。”直直走到窗前，窗子已从外钉了木条，封死了，她将耳附在窗扇上，试着听取窗外的声响，没有风，没有人，一切都静得可怕，像在皇宫大院里，她幼时总搭着凳子，攀爬上铁窗向外张望，屋外守著名老侍卫，总是醉醺醺的醉着酒，从那里望出去，参天古槐遮了半边视线，遥远见得御河的水静如上佳翡翠蜿蜒而去，有侍卫在河边上来来回回的巡勤，春日暮色来得早，她怎么望也望不过那赤红的墙，和那芸芸流动的天。娘说：“红颜未老恩先断，娘只能教你，忘了他是你父亲，忘了你的那些哥哥姐姐，娘不希望你落得我这般下场…”她脸上垂了泪，嬷嬷心疼道：“还是传刘大人进来看看吧？肚子里的小贵人，总得让御医看看，哪些事是需要注意的。”

晚筠只觉胸口被揪着疼，止也止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，遍遍呢喃着：“孩子？”神情涣散，又道，“他就是在折磨我，我怎么躲也躲不了了，躲不了了…”嬷嬷见她泪流得厉害，忙搀住她道：“我不说了，也不提孩子了！你都几日没好好阖过眼了，现在去好好睡睡吧。”

李训领了御医径往西厢里来，前簇后拥的随侍，按例有德喜随行，转过朱廊，遥远就见西厢里的门大敞，门外守着两名宫人，嬷嬷拿着衣裳从屋里去到庭院，院中有个纤弱的身影蹲在地上，满园山茶，娇翠欲滴，皎白胜雪，笼在淡淡暮景中，愈显得轻白不染尘埃，更像是距人遥远。

皆是名贵山茶，均有花匠悉心照料，可山茶开得本就娇弱，临风欲折，不知是她苍白的面色白了花，还是花映衬了她的纤弱。他知道，她不是在赏花，是想着极重的心事。他从来都只是想让她快乐，却恍然发现，她竟然从未对他笑过。院里原本全是牡丹，但她小产后心情不甚痛快，他为了讨她欢心，命人将院里的花换了她喜欢的种，一年四季各有不同，有山茶，有杜鹃…有月季，有玉簪…

嬷嬷见了李训，惊慌失措的上前请安，晚筠却依是蹲在那里，嬷嬷着急得不行，在她耳畔小声提醒，她却仿若未见，仿若未闻。李训淡漠道：“搀你主子进去，让刘大人看看腹中孩子怎么样。”

素白的绣帕晚筠搁在膝上，她从花前起身，神思恍惚，只没有半分知觉，绣帕就轻飘飘地顺着衣角落下，庭院里虽日日有宫人洒扫，但毕竟是秋日，枝叶禁不住秋风萧索，零零落落地铺了一地，西风一吹，绣帕就随着落叶残枝卷得远了。她低垂着头，惟低低道了句：“我不要大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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